云 意
2019-11-14 10:31:37 来源:阳江新闻网

□ 敖惠娇

云 意
阳江新闻网

□ 敖惠娇

喜欢云,不记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,反正有记忆时就喜欢漫天飘舞的云。

记忆中最初最恒久的云,是艳丽多姿的彩霞。那些收割季节的傍晚,夕阳渐斜,村庄西边艳丽的满天晚霞,映照得晒谷场上一片欢腾。刚收割下来的稻谷,一筐筐,一袋袋,排着队儿,还夹着黄的绿的稻草儿;在晒谷场上舒展了一天身子骨的稻谷,一堆堆,小金山似的。大人们顾不得歇息,忙着在日落前,把晒得哔哔脆的稻谷装好,搬回家里,忙着把刚收割下来的谷子筛干净,以备明天更好晒干。燥热了一天,风儿也跑出来露露脸,父亲捧起一畚箕稻谷,举过头顶,缓缓晃动,畚箕里的稻谷就如流水一样落下,在父亲脚下的稻谷渐渐堆成小山丘,那些稻草末儿在风中飘扬,飞到远处,一些干瘪的稻谷就与饱满的有层次地分开。炳叔俯下身子,把一袋稻谷扛在肩上,大步往家里走去:“呵,今年的稻谷还真是重呀!”“重就好咯,饱满啊!”不远处的棉叔裂开了嘴,夕阳照着他的脸,就如天边彩霞一样灿烂。小屁孩们则穿梭在箩筐之间、“小金山”之间,嬉戏,玩耍,有的甚至爬上“小金山”,弄得圆圆的“金山”被趴出了几个窟窿,惹得大人们一阵吆喝。

夕阳已经沉到树梢边了,我跟着母亲走在回家的路上,牛儿回棚,鸡儿回笼,小狗欢喜地狂吠几声,猪儿吃饱了肚子,满意地溜达两圈,早已卧下。云彩恍若从火炉里捞出来一般,红艳艳,金煌煌,整个村子笼罩在金光里,那是丰收的光彩,那是一个小村庄的喜悦。

云是淡雅悠闲的,如枝头上欢唱的鸟儿,如水中畅游的鱼儿,如山野间淡淡的野花,如海边夹着咸味的风儿。人间最美四月天,有朋自远方来,不亦乐乎,张扬着笑脸一路向南、向海,在梦幻般的大角湾沙滩上,美美地呼吸着大海的空气。天是那么辽阔湛蓝,一朵朵洁白的云儿,卷起,舒展,在天的胸膛里,自由地飘逸、徜徉,在海的尽头,就是云生起的地方吧,云与海水相接之处,一片朦胧。“天蓝云洁,碧波清浪,海真美!”友笑意盈盈,一脸沉醉。三五一群在海边散步,增添几分悠闲惬意。赤着脚漫步在沙滩上,软软柔柔的沙子,在脚底轻轻按摩,感觉痒痒的,却舒服得很,一瞬间,恍若那是一朵温柔的白云,抚摸着我的小脚呢,真是惬意的云呀。

云还是黑脸无情的。“六月天,孩儿脸。”夏日的云,说白就白,说黑就黑,刚刚还是晴空一片,顷刻间就黑云罩顶,豆大的雨点噼啪噼啪地坠下来,农忙时节,地里的大人飞奔回来,家里的小孩跑出去,齐集晒谷场,抢收稻谷,但雨太急太大,眼巴巴地看着刚晒得半干的“黄金子”,被雨淋个半湿,甚至被水冲走,乡亲们都痛惜地大骂老天爷。还有很多次这样的黑云,把家里晒的衣服、干柴、食物等淋得通透,也是不留一点情面。于是,黑云就像个丑八怪,人们都讨厌它。

可我有时候还是挺喜欢那黑得一点也不白的云。那个夏天大旱,烈日一刻也不歇息,待耕种的田地焦渴地裂开大嘴巴,喘着粗气,乡亲们天天望着老天爷,眉头皱得比沟渠还深。终于,在那么个午后,云也焦急得崩黑了脸,崩黑了脸,急得大汗淋漓,雨噼里啪啦地下,父亲啧吧着烟筒,呼出缭绕的烟雾,欢喜得展开了眉头:“下吧,下大点,下多点,有水了,就可以播种了。”这时候的黑云呀,就像一位仁慈的老者,伸着黑得那么透亮的双手,布施德泽。

今年高考前一天,祝福高考的话语溢满各媒体,一张金色的“点赞云”图不知何时迅速流传,说那是阳江一中校园上空出现的一朵祥云,酷似一只伸出大拇指的巨手,预示着今年阳江的高考定能取得好成绩,后来果不其然,阳江一中的高考取得了前所未有的佳绩。

一朵云,真的就那么神奇吗?能预知人间未来?想起年少时经常与伙伴们一起观云,一朵朵的云飘忽不定,舒展、收卷、淡薄、厚重……芳说那朵云像一只小笨熊,倩看着像一只温柔的小绵羊,我感觉像一只懒散的小白狗,我们各持己见,各自陶醉。云舒坦随意,观云的人心绪不同,他们眼中的云,也许就有个人脑海里的影子吧,故所看到的情景也就不同。高考喜人,是人们美好期盼,梦想成真,是努力拼搏的结果,与“点赞云”的出现,有多少关系呢?只是那朵云,那朵人们眼中的祥云,恰时出现,也就有了人的情怀,承载了金色的梦想。

2018年9月中旬,初秋的太阳比夏日还要猛烈,连续多天的闷热仿佛要把万物蒸熟。傍晚,人们都走出外面散步透气。夕阳西下,云朵就像热情的姑娘,一张脸红彤彤的,又像打翻了的红辣椒酱,四处漫溢,天边都涂上了重重的一抹红。彩霞把鸳鸯湖映照得绚丽多彩,红云把群山村庄姹紫嫣红,扣人心弦的美图刷爆了朋友圈,绚烂的云霞如喋血的生命尽情燃烧,人们都被震撼,惊叹它们的惊艳动人,沉醉于大自然的瑰丽无比。而这美云图还没欣赏完,一幅幅骇人的强台风袭击图仿佛瞬间刷爆,台风“山竹”毫不留情地在广东登陆,大树被拦腰吹断,一些建筑物被摧毁,台风带来的强降雨长久笼罩,使阳春城成了一片汪洋,顷刻之间,一片城上的乌黑瞬间罩住了先前的红艳。千万子弟兵奔赴灾区,救百姓于洪水之中,一座城顶住了磨难。短短几天,老天爷的云,真让人难以意料,这绚丽的背后啊,紧跟着的是暴烈和无常。

人有悲欢离合,月有阴晴圆缺,云呀,也有喜怒哀乐,也像人生百味,千姿百态,率意无常。我们看着今天的云美好畅意,谁又能知道明天的云如何?明天的云哪能和今天的云一样呢?就像人生,谁能知道未来如何,唯有坦然从容面对眼前的云,珍惜云的舒适、云的灰暗、云的绚丽、云的无常,唯有静静地品,云的一颦一笑,就在一卷一舒之间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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